武侠精神没落了吗?——写在金庸周年纪念之际挂牌玄机图

机电学院浏览次数:  发布时间:2019-11-01

  武侠小说从洛阳纸贵到少人问津,失去市场青睐,《武侠故事》《今古传奇》相继陷入窘境,温世仁华人武侠小说大奖赛停办,武侠作者接连停笔,各谋前程……

  有人说,“笑傲江湖成绝响,世间再无侠客行”。武侠,已经随着去年今日溘然长逝的那位老者,一起死了。

  蓦然回首,金庸先生离开我们已有一年之久。而由他壮阔的一生向上回溯,也许,我们可以一直追寻到武侠的源头……

  西汉时的游侠郭解,算是比较早的“侠”的形象——扶危济困、急人之难,以及明事理、守规矩、不徇私偏颇、不滥用武力。但在这一历史时期,游侠仍是违法乱纪的形象,被韩非子斥为“五蠹”之一:“儒以文乱法,侠以武犯禁”。然而,纵然如此,“以武犯禁”的能力却也隐约成为了人们潜意识中,对于“侠”的期待的一部分——天有不测风云,人有旦夕祸福,一朝沦落困境的人,总是希望危难中能伸来一只强有力的手,而若没有突出的个人武力值,又怎能惩恶扬善、匡扶正义?

  在这一时期与“侠”并行的,还有另外一组形象——刺客。刺客的任务只是刺杀,但能被载入史书的、被人们传诵至今的刺客,其身最耀眼的闪光,往往不在于刺杀行动的过程与结果,而是在于动机——报恩仇。无论是荆轲去执行“不可能完成的任务”,踏上“风萧萧兮易水寒,壮士一去兮不复返”的刺秦之旅,还是豫让的吞炭为哑,再或者聂政为了不连累他人,在刺杀成功后先毁容再自杀,都更加符合“士为知己者死”的士大夫精神。这样的精神被一再传承,我们便看到了谢烟客、范遥等一系列带有相似精神气质的角色。

  到了唐代,尚武的风气让“侠”获得了新的活力。这时的侠,不只有“十步杀一人,千里不留行”的恩仇快意,更有“孰知不向边庭苦,纵死犹闻侠骨香”的报国壮志。也许是道家的出世思维渐渐被儒家修齐治平的人生追求所取代,这时人们热衷于抒写的侠客,不再是个人英雄主义的集中迸发者,而是逐步走向正轨,担当起更具历史意义的使命。这一份精神内核,也被提炼保留在了“侠”的概念集合之中,流传于后世。

  到了民国,写武侠小说是贱行,最初给报纸供稿,连载武侠小说的,多是连饭都吃不起的底层文人。在这样背景下写作出来的东西,似乎一不留神,便会沦为“意淫”,沦为某种令人耽于幻想的精神鸦片。然而,其时由平江不肖生写出的“中国第一部正宗武侠小说”——《江湖奇侠传》,和由此书改编的《火烧红莲寺》,却在大革命失败的低迷气氛中横空出世,振奋了许多人的精神。而平江不肖生本人,虽然始终认为卖字维生是不光彩之举,甚至在世界书局老板盛情邀请他复出执笔之时,回以“今尚得生活,不再煮字疗饥了”,但在1932年,日寇入侵上海之时,他却毅然兴办国术训练所,为其后的抗战贡献许多人才,更在儿子考入空军军官学校,即将奔赴前线时,对子赠言道:“现在真到了杀敌的时候,你去空军,不久我也到前线去抗击日本鬼子。现在是立体战争,你在天上,我在地面,父子俩打一场抗日战争,胜利后我们再见面庆祝。”如此言行,谁又能说不是侠义之举呢?

  上世纪五十年代,国家内外均处在震荡之中。在香港《新晚报》总编的邀请下,一个叫查良镛的名门之后拿起笔,开始创作武侠小说——当时这已是日渐走俏、逐渐被集中创作的文学体裁了。他广受追捧的第一本书,是《书剑恩仇录》,而他后来广为人知的笔名,则是将名中的“镛”字一分为二,是为金庸。此后便一发不可收拾,直至成为武侠的集大成者。

  他写江湖恩怨,身世传奇,却不忘关照家国大义,历史变迁——《书剑恩仇录》《碧血剑》。

  他继承和发扬民国武侠的精华,拓展“侠”的涵义,提出“侠之大者,为国为民”——“射雕三部曲”《射雕英雄传》《神雕侠侣》《倚天屠龙记》。

  他展开偌大一个武侠世界,将各类豪侠抒写的淋漓尽致,却又超越自己,开始探索“侠”的边界与本真。在《神雕侠侣》的后记里他写道:

  “郭靖说:‘为国为民,侠之大者’,这句话在今日仍有重大的积极意义。但我深信将来国家的界限一定会消灭,那时候“爱国”“抗敌”等等观念就没有多大意义了。”

  而如果有什么题材能超越家国之高广、历史之厚重,那也只有人性之幽微。毕竟家国由人创立,历史由人抒写,对于文学来说,再没有什么是比人更永恒的主题。于是抱着这种探索,他又写下《连城诀》《天龙八部》《侠客行》《笑傲江湖》。他写尽人性之恶,却终于怀抱对纯洁人世的渴望(《连城诀》狄云回归雪谷),他写家国与个体碰撞的悲剧,“有情皆孽,无人不苦”,个体飘摇于命运与时代之中,一生所求往往落空的“求不得”(《天龙八部》)。他写下“我是谁”的终极一问,“机关算尽太聪明”的悲悯(《侠客行》)。他也以深邃的隐喻,聚焦国民性,写出中国人特有的权力斗争(《笑傲江湖》)。到了最后,他甚至连自我,连他创造的恢宏武侠世界都推翻结构,让一个不会武功的市井混混来充当主角,写下“最不武侠的武侠小说”《鹿鼎记》,着意塑造一个“反侠”的形象,作为自己的封笔之作。

  倘若不为家国,不为恩仇,“侠”又将立足何地?倘若连“武”这个外壳都剥落殆尽,“侠”的涵义又在何处?

  也许金庸先生早就给出过答案“我个人始终觉得,在小说中,人的性格和感情,比社会意义具有更大的重要性……父母子女兄弟间的亲情、纯真的友谊、爱情、正义感、仁善、勇于助人、为社会献身等等感情与品德,相信今后还是长期的为人们所赞美,这似乎不是任何政治理论、经济制度、社会改革、宗教信仰所能代替的。” (《神雕侠侣》后记)

  也许,我们之所以日复一日、挂牌玄机图。年复一年、一代又一代地被金庸所感动,正是因为那其中某些人类共通的情感,他所描绘出的,人类灵魂的至高闪光,那康德口中,与头顶的星空同样最使我们震撼的,我们心中的道德法则。

  时代一直演进,所谓过时没落与否,无非是特定时代产生和存在的某些东西,在新的时代来临时会不会被淘汰、被取代。武侠小说作为一种通俗小说的创作类型,有过高峰与低谷,被市场追捧又冷落,这样的遭际,与其他许多曾风靡一时的流行文化的命运相比,也并没有特别稀奇之处。但它所承载和表达的武侠精神,却在中国文化中,在如此悠久的时代更迭中,绵延如缕,从未断绝,更不断随着时代的演进,而吸收新的内涵,焕发新生。这变化并非本质的改变,而更像是一种精神概念集合体逐渐丰富、逐渐完善的过程。在不同时代的“侠”的定义中,总有十分重要的部分被保留下来,加入到原有的概念中去,一步一步构成了我们现在对于“侠”的综合认识,构成了我们心中那个既模糊又明确、一两句话说不明白的“侠”的形象,描摹出中国人特有的一种风骨。

  时至今日,我们并非生活在战火纷飞的年代,朝九晚五的上班族固然身不带吴钩,埋首试卷的学生党,那日日课堂喊“到”的生活也不似“银鞍照白马,飒沓如流星”。然而打开新闻,所闻所见,难道侠义之举真的又曾远离吗?拼着自己被砸伤、甚至冒着生命危险试图接住坠楼者的路人,又何尝不曾“事了拂衣去,深藏身与名。”那些奋战在科研第一线的研究者,将人类认知边缘一次又一次向外扩展,铸嫦娥而登月,造悟空以观星的科学家们,又何尝不是“雄心吞宇宙,侠骨耐风霜”?在水火天灾中逆着逃跑的人流而行的救援者,在临床一线冒着感染风险对抗疫情的医疗工作者,以及人民警察、消防官兵、解放军战士……为了心中道义、肩上家国舍身赴死的仁人志士,又怎当不起一句“纵死侠骨香,不惭世上英”?他们可能昨天还只是一个平凡的邻居、朋友、亲人,并不身怀绝技,也不曾有利器倚天屠龙,而在危难来临之际,却几乎不假思索地化身英雄侠士。在我们的心一次次被人间义举温暖的时刻,也许“侠”和武侠精神便从未走远。

  人的一生会经历两次死亡——第一次是生理上的,第二次是被所有活着的人遗忘。当无数喜爱金庸的读者,在各个网络平台上写下无数深情的悼念文字,以歌、以诗、以金庸笔下的人物为载体,怀念着金庸,继续演绎他们心中的江湖;当金庸的作品,时隔多年仍不断地被搬上荧幕,改编成多种载体,那么从某种意义来说,金庸便不曾离开我们。只要还有人记得他笔下的那个江湖、那些侠客,那么金庸先生的身影,便永远活在他们的江湖之中。而只要中国人心中仍有对道义的追求,那么武侠精神,它最闪耀的部分,便永不磨灭。

  10月27日,央广云听在爱笑剧场举办“侠义未远,云听江湖——金庸先生周年纪念暨金庸经典作品赏读会”,由诸多著名演播艺术家倾情献声,演绎金庸作品中的经典片段,展现不一样的金庸江湖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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